起底售价数千元“不老药”

起底售价数千元“不老药”

绘图:杨佳

全球老龄化程度正日益加深,如何对抗衰老成为当下最重要的议题之一。一款被称为“不老药”的NMN顶着“李嘉诚、巴菲特都在吃”的光环,尽管曾被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函要求查处,却仍在各大电商平台卖得不亦乐乎。近日,NMN作为化妆品原料通过备案的消息,又在资本市场掀起一股热潮。NMN到底是何方神圣?备受追捧的它,是在收割“智商税”,还是抗衰老领域未来的一颗新星?

●南方日报记者 严慧芳

▶▷最新

NMN通过化妆品原料备案

3月29日,康盈红莓(中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申报NMN作为化妆品原料的备案信息出现在国家药监局官网上。而在此之前的1月24日,基因港旗下子公司余姚莱孚斯本的NMN通过化妆品原料备案的消息,已经在资本市场掀起一波涨价潮,包括尔康制药、金达威等在内的多只NMN概念股飘红。基因港创始人王骏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此前公司已为此做了三年半的准备,提交的材料摞起来有半米高。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广东省化妆品学会理事长杜志云教授认为,随着化妆品系列监管法规的完善,行业管控能力增强,新原料的备案审批放开,有利于缩小国产化妆品原料源头创新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对整个行业来说是个利好。

公开资料显示,NMN全称是“β-烟酰胺单核苷酸”,是一种自然存在的生物活性核苷酸。NMN在很多小鼠实验中显示出可以减轻神经系统、肝脏、肌肉、脂肪组织、视网膜中与年龄相关的生理变化,因此被认为是一种具有抗衰老功能的产品。

“实际上发挥抗衰老作用的是NAD+,这是人体能量代谢环节中很重要的中间产物,科学研究发现补充NAD+可以有助于恢复衰退的生理机能,但这种物质难以稳定存在。后来科学家们转而聚焦于NAD+的前体物质,即NMN,服用后在体内可以转化成NAD+。随着技术和制备工艺的改进,NMN已经从天价走向平价,也为大规模应用打下基础。”暨南大学老年免疫学研究所所长陈国兵教授告诉南方日报记者。

▶▷监管

曾因夸大宣传多次被查处

自古以来长生不老是帝王也在追逐的梦想,如果世界上真有药能够“返老还童”,引发的轰动可想而知。

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哈佛医学院遗传学教授大卫·辛克莱尔是NMN抗衰作用的发现者。自2013年起,大卫·辛克莱尔连续发表数篇论文印证NMN逆转衰老的功效:譬如给22个月的小鼠注射NMN后,发现其部分生理指标恢复到6个月水平,相当于把人类从60—70岁恢复到20—30岁的水平。

NMN产品问世以来,被冠以“不老神药”“长寿药”之名走红,相关NMN概念股也受到市场追捧。

在电商平台上,热销的NMN产品主要来自境外,价格从几百元到数千元不等。以淘宝为例,一款产自美国的NMN产品,按年订购总费用接近3万元。

艾媒咨询数据显示,NMN已在国内具备一定市场,2020年我国NMN成分保健品市场规模达51.06亿元,同比增长34.87%,预计2023年后将以近70.25%的增速攀升至270.13亿元。

但另一方面,NMN市场未批先热、夸大宣传的现象也引来监管风暴。

2021年,国家市场监管总局针对媒体报道发布《关于排查违法经营“不老药”的函》,明确限制在我国境内不可对NMN进行食品生产和经营,并对相关经营者进行了全面排查,给NMN热潮泼下冷水。

随后,多家公司也因此被开出罚单。如2021年1月,苏州益恩喜开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宣称NMN产品“激活点燃长寿蛋白,修复DNA激活免疫细胞,激发胰岛素活性”等功效,被罚款63.2万元。

2021年10月,上海途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对其销售的“NMN 基因港艾沐茵NMN9000B烟酰胺单核苷酸”“艾沐茵尊享礼盒套装”和“NMN3000抗衰老臻能青春版”等三款产品,在没有科学和真实性依据的情况下,宣称“改善肝脏代谢,保护大脑和神经,逆转血管老化,调节免疫系统,保护心脏,提高精力与耐力”等,构成虚假广告,被处罚款3.5万元。

▶▷声音

对NMN抗衰寄予厚望

“目前从低等生物到小鼠,再到灵长类动物实验,已经验证了NMN在抗衰老方面有一定效果。”陈国兵教授介绍,国内外针对NMN的各项研究相当火热。他所在的团队也在做NMN抗老年痴呆的药物研发,目前还在小鼠试验阶段,“我们的欧洲合作伙伴已经完成人体的一期临床试验,针对早衰症和阿尔茨海默症。”

公开资料显示,在全球范围内,学术界每年大概有1000—2000篇关于NMN的学术文章发表。这也意味着学术界对于NMN这一物质寄予厚望。不过,业内专家也指出,目前NMN的抗衰老效果,仍缺乏大型的人体临床试验数据。“一方面针对抗衰老的临床试验设计很难,衰老的指标是什么,以什么为临床试验终点等都是问题。另一方面,衰老是个多因素非常复杂的问题,指望一款‘神药’就解决衰老问题不现实。”

据媒体报道,2022年1月,中国首个针对NMN/NAD+转录组的人体临床试验在上海长征医院获得伦理学审查通过并正式实施。这是中国首个在三甲医院进行的NMN人体临床试验,由上海长征医院联合中国科学院联合实施,旨在研究健康人群在服用NMN后,通过NMN-NAD+信号通路对人体转录组水平的影响,这也是全球范围内首次针对全新的人体衰老特征性量化生物标志物进行定量分析。

▶▷未来

NMN能否跨界食品原料?

人体临床数据的缺乏,并没有影响NMN的热卖。

国家市场监管局资料显示,目前我国跨境电商上销售的NMN类产品主要来自美国、加拿大、日本、德国、澳大利亚、瑞士、中国香港等国家和地区。这些产品通过“跨境购”的方式进入国内市场。2016年,财政部、国家发改委等11个部门共同印发《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属于B族维生素衍生物范畴的NMN位列“正面清单”之列。

那么,市面上这些五花八门的NMN产品算不算交“智商税”呢?专家认为,在美国,NMN目前在市场上主要作为膳食补充剂来销售。日本厚生省则把NMN列入不声称药品功能就可以作为食品的原料。这也意味着,NMN产品实际上不能声称任何功效的。

“NMN产品是否真的有效,跟商家到底用了多少有效成分,纯度有多高也密切相关,目前市场上尚缺乏相关的检测技术,消费者自己难以判别。”陈国兵教授指出,“抗衰老领域亟须建立行业规范和技术标准,避免概念被市场炒作和滥用。”

据悉,全国人大代表胡季强曾在2021年两会上提交《关于加强新型抗衰老食(药)产品研发 扶持相关产业健康发展的建议》,提出加快推进NMN使用安全性和抗衰老作用机理研究、引导企业开展将NMN纳入新食品原料及保健食品原料目录申报工作、鼓励科研机构开展新型抗衰老产品研发等建议。

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在答复中明确,目前,NMN作为食品原料的定位及安全性尚不明确,缺少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建议按照新食品原料开展安全性评估或明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NMN及相关产品在我国尚未注册保健食品,NMN作为保健食品原料条件尚不成熟,需要进一步加强监测和研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NMN在我国尚未获得新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保健食品和药品许可,不能作为食品和药品进行生产经营。下一步,市场监管总局将会同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药监局等有关部门,支持NMN及相关产品的基础性研究,引导NMN及相关产品规范发展。

中信证券表示,在全球经济增长和人口老龄化不断加重的背景下,市场关注度和规模持续提升,2019年全球抗衰老市场规模1900亿美元,同比增长8.3%。中国市场近些年保健品行业发展迅速,行业过去10年复合增速9.5%。根据测算,当前国内每1%保健品人口对应的NMN市场空间为304亿元,伴随未来抗衰老产品不断推广,行业远期市场有望达到千亿规模。

杜志云教授认为,NMN本身是天然来源的物质,实现了生物合成方式制备,在安全性方面得到一定验证,作为化妆品原料备案,有望撬动化妆品抗衰老新领域。而能否像透明质酸(玻尿酸)一样,实现从化妆品原料向新食品原料的跨越,两者的风险管控和评价体系不同,但未来不排除有这种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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